清晓-寒灯无旭

【全员向,恋与F4】当悠然死亡后•许墨篇•传火者

  恋与新剧情脑洞衍生。
  四人孩子视角,第一人称。
  “我”为悠然和四个男人之一的孩子。大概每个人都会写……额,看情况吧……老李和洛洛的是女孩子,老许和白飞飞的是男孩子。
  悠然死亡后设定。
  每一篇互不关联。
  微虐。

上篇是李泽言篇,指路链接。
“李泽言篇”

【恋与F4】当悠然死亡后•许墨篇•传火者
  我的童年,是在科研所中度过的。
  鼻腔中永远充斥着淡淡的的消毒水味,和纸张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眼前所见只有硬木的棕和炫目的白。
  我抱着厚厚的书坐在木制的小板凳上,艰难地阅读着这本对于小孩子而言或许过于艰涩的书籍。这里没有与我年龄相近的孩子,连窗外传来的嘈杂声都是青年男女叫喊的声音。
  我敛下眉眼,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并不是不羡慕的,我也想向其他孩子一样,我也想那样无忧无虑的、快乐的生活下去。
  但我不能。
  数值过于爆表的智商对一个孩子而言并不是上帝的礼物,而是恶毒的诅咒。在同龄孩子看起来艰难的问题我看一眼便可以解决,在他们还在为一根棒棒糖掉在地上而哇哇大哭之时我早已可以写出一篇完整的论文发表在世界著名科研杂志上。
  无法欢笑,无法哭泣,无法……向父母任性,与同龄人格格不入。
  我是个孤儿,是养父收养了我。
  但我从未感到过难过,他待我极好,我总会忘记他并不是我亲生父亲的事实。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眉眼间总会藏着抹不去的疲惫和哀意,即便是笑着,笑意也从未到达过眼底。
  许墨,是他的名字。

  “和我走吧。”
  在我六岁时,这个男人来到了这个我已经呆了三年的孤儿院,穿了一身黑色的长风衣,蹲下他高大的身躯平视我,一双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如同慢慢被夜色浸染的天空,里面的光闪了闪又熄灭了,重新回归成了一片虚无。
  看起来是一个危险的人。
  我在心里对他下了评语,偷偷向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说实话,他的容貌极为俊美,即便在我这个缺乏审美眼光的孩子眼里,他也英俊的不可思议,小姑娘们早就看红了脸。墨色的短发,紫色的双眼,俊秀柔和的轮廓,唯有右眼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痕,贯穿了他的整只眼睛,可以令人想象的到当时惨烈的情景。周围的女孩子睁大了眼睛,叽叽喳喳的围着他,拽着他的衣角。
  我抱着书,又悄悄向后退了退,抿着嘴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
  他露出了些许担心的样子,伸过手,似乎想要拉住我,却被我闪开了,空气中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
  他有些怔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躲开他。
  “大人,不然……您再换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有些古怪,不合群,平常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您可以看看其他孩子,听话,evol也觉醒了。”
  “不用。”
  他直起身子,冷冷地看了一眼院长,我看见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她竟然因为这个男人的一眼就吓的哆嗦起来。
  “不愿意么?和我走。”
  他看着我,眼神不由自主的柔和起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难掩的悲伤。
  “…………”
  “不愿意就罢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见我仍旧低着头没有回答,他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摸了摸我的头发,温热的手掌奇异的让我感受到了一丝安心。
  “……Ares大人。”我拉住了转身离开的他,“我跟您走。”
  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柔和的不可思议。他重新蹲下身子,把我抱起来:“许墨,我的名字,愿意的话叫我‘父亲’或者‘爸爸’,我会更开心的。”
  “……爸爸。”
  略有些陌生的字音从我的唇齿间碰撞出来,带着鲜活的、人间烟火的味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鼓动,砰砰的撞击着我的肋骨。
  我知道,那大概是心脏的位置。
  那儿跳的好快,会不会死掉?
  我有些担心的摸了摸我的胸口,却被他看到了我的表情。
  “怎么了?”
  “好奇怪……这里跳的好快……我……会死么?”
  我好奇的摸着心脏处,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肉下那股鲜活的生命力。它跳动的是那样快速、有力,如同战鼓一般,震耳欲聋。
  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觉。
  他又笑了,带着些许的苦涩。
  “不会。”他的声音很轻,却有股斩钉截铁的味道:“永远不会。”

  从此,我便有了一个家。
  只要有父亲在的地方,哪里都可以是我的家。
  他很忙,在实验室里总是一窝就是一整天,还时常不见人影,回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是令人畏惧的战神Ares,他是享誉世界的脑科学教授许墨,他是我的……父亲。
  无论再忙、再晚,他也会来到我的房间,给我讲上一个睡前故事,虽然我并不需要。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的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父亲的声音如同那海上的微风,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柔和,却有些虚无缥缈。
  这是海的女儿。
  我想要睁开眼睛让他换一篇,我又不是女孩子,喜欢这种浪漫色彩极为浓厚的童话故事。
  “嘘,别乱动,乖乖躺好。”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一向温暖的手也有些冰凉,果然还是失血过多了。也是,那副满身血污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人。
  “怎么,不喜欢么?”
  “…………”我摇了摇头,没出声,轻轻抓住了父亲的手。
  他愣了愣,唇角微微勾起,绽开一个温和的微笑,连带着声音也更加温柔了些。
  “好,那我就继续了。”
  …………
  “…………最后她也化成了泡沫,和她的同伴一样,消失在了空气里。”
  整篇故事讲完,我已经有了睡意,但还是拉着父亲的手,难得的问了他一个问题:“爸爸,小美人鱼最后到底去了哪里呢?天国?还是化作了海上的泡沫?她得到了人类的心么?”
  黑暗中,我看见父亲那双闪着光的瞳孔暗淡下来,慢慢的,变成了不见底的深渊。他俯下身,摸了摸我的头发,敛起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大概她是化作了泡沫吧,这样她就可以永远的,陪着王子了。”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却感到了一丝惶恐,我连忙将父亲的手拽的更紧了一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离开我的身边。
  “爸爸……不要走可以么……”
  父亲迟疑了几秒,大概是看见了我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带着些歉意地说:“抱歉,这次我不会走了,我会陪着你,所以安心的睡吧。”
  在他温柔的声音里,我慢慢的陷入了梦乡,在梦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子依偎在父亲怀里,父亲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神色,眼中的柔情仿佛深海,令人沉醉。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父亲看我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盯着我的头发,手伸出去,却像触电一般的又缩了回来。
  “抱歉……”他苦笑着,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他终于忍不住,痛苦的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抓着他胸口的布料。
  “真是差劲啊……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又一次,让你们不安了……”

  后来父亲似乎不那么忙了,他会陪我呆在家里,即使是去科研所也会将我带着,递给我一本厚厚的书,让我自己打发时间,他会不定时抽查。
  说这句话时,他的神色很柔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不似以往那样面具一般的疏离。
  我很高兴,不自然地低下头,掩盖住脸颊上淡淡的红。
  “午饭,自己解决可以么?校园里有食堂,给,拿着卡,会有人带你去的。”
  “…………爸爸你呢?”
  我的疑问让他有些诧异,他愣了两秒,用手揉了揉我的额发:“我不用了,这里会提供工作餐的。”
  “…………恩。”我看了他几秒,闷闷地应了一声,不再看他,埋头去啃那本大部头的书了。我听到他的轻笑,难得的带了开心的意味,我的唇角也偷偷勾起,我很喜欢,父亲的笑。
  这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静静的做着自己手头的事,连敲门声都是极小声的,礼貌、疏离,有分寸。
  我悄悄抬眼看着父亲,他坐在他的办公桌前,背对着阳光,身上的白衣被渲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少了一丝不近人情的暗色。
  “怎么了?书看完了?为什么要看我?”
   不知何时,父亲竟然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抬头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只好干巴巴地对他报告:“恩,这本书我看完了。”
  听到我这句话,父亲有些惊讶的挑高了眉,也没有将我手上的书拿走,沉吟了一会,他突然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二百三十四页第十三行原文是?”
  “别了,从未戴上桂冠的劳雷亚诺,
   悲情的总督,不称职的国王。”
  我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但是我还是极为流利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
  “我们为了讲述而在记忆中重现的日子。”我接过父亲的话,替他将剩下的句子复述了出来。空气安静了下来,父亲没有说话,久久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我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地叫他:
  “爸爸?”
  他回过了神,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蹲下身体将我搂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好闻的青草的味道。
  “会难过么?不和其他同伴出来玩?”
  “不会。”我摇头,“小的时候会,但是妈妈说不用去管其他人,她会陪我玩。”
  听我提起“妈妈”,父亲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我并未注意,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她给我买了很多书,妈妈好笨,那么简单的书都看不懂,但她还是会努力去看……”
  我的情绪有些低落,小声嘟囔着:“笨蛋妈妈……”
 
  许墨的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那个女孩傻傻的样子,有幼年时穿着红色裙子的她,蹲在树下和一只猫说话,会幻想她可以与动物沟通;
  有计划刚刚开始时看到的那个拿着节目策划的她,自己黑白色的世界中从此多出了别的色彩,斑斓而绚丽;
  有当年约会时对自己毫无保留信任的她,无论自己做什么、带她去哪里,她都一如既往的相信着自己,不去询问,永远都是微笑的看着自己;
  有那一晚找到了自己的她,蜷缩在自己的门口,裙子被雨水浸的通透,她对自己说“抱歉”,说“相信你”,说“不愿离开”,她的躯体温暖而美好,她是自己世界中唯一的色彩,是自己冰冷躯壳中唯一的温暖。
    “后来呢?”许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压低了声音,像怕是惊扰了什么那样。

  “后来她就走了,不会回来了,我知道的,我看见了。”我对父亲的异样毫无所觉,我平淡的说着母亲已死的事实,语气淡漠的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爸爸你相信么?我可以看见明天发生的事,不,不只是明天,很远的将来,我也可以看到。”
  父亲愣了愣,视线有一瞬间的失焦,但很快,他恢复了常态,严肃了面色,将手搭在我的肩上,郑重其事地告诉我:“我相信你说的一切,但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谁都不可以,知道么?”
  “恩,我知道的,你和妈妈说的一样,她也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相信你。”
  是的,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的母亲那样。这种感觉很奇妙,没有任何根据,但我的母亲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过我,要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我将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
  他的眸色深了些,包括他那只颜色浅淡一些的右眼,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但我没有害怕,反而更靠近了他一些。

  许墨看着眼前这个与女孩极为相似的孩子,慢慢的,她的身影与男孩重合,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疯狂的夜晚,女孩坚定地看着他,毫不畏惧他周身黑暗冰冷的戾气。
  “我相信你。”
  “谢谢你……”
  他俯下身,抱住了这个男孩,他和那个傻姑娘的孩子:“谢谢你……相信我……”

 
  我呆呆的坐着,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做。直觉告诉我父亲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安慰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最好要岔开话题。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只能语气干巴巴地询问父亲:
  “我……我下午要干什么?”
  “带你出来玩好么?我不会给你布置什么任务的。”父亲终于恢复了正常,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是往常的那个他,只是似乎更加温柔了一些。他像往常那样抚摸着我的头,眼睛里带着怜惜。
  “太聪明了也不是一件好事,我更希望你像平常孩子一样慢慢成长,虽然这个想法无法实现,但最少,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慢一些成长的脚步,我是你的父亲,我会保护你的。”
  放慢成长?
  我有些疑惑的歪头瞅着父亲,但还是眨了眨眼睛答应了他。
  “好的,爸爸。”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我的名字也随着我的智慧声名远播。
  Ares大人的养子。那个聪明的不像话的小鬼。怪物。Prometheus大人。
  Prometheus,最具智慧的神明之一,预言者,泰坦神的后代,创造了人类,为了人类又背叛了众神。
  我并不在意这些名号,比起与人交往,我更喜爱与书籍或是实验器具打交道。
  父亲从未限制过我,对于我做出的选择,他一向都是尊重的,我知道,现在我能如此安稳的在组织中做自己想做的事,都是父亲的功劳,他替我挡下了一切不怀好意的窥视和恶意,将我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除夕那天,父亲特意将手头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推掉了,他说他要陪着我跨过新的一年。对于这些节日,父亲总是十分重视。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有一个和同龄孩子类似的童年。
  虽然我对此并不在意,但还是会为他的举动而感动。
  看着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前两日那个奇异的梦。
  那不是我的梦,那是黑白色的,死气沉沉,连天上的云都凝固在了那里,来来往往的人们像是被琥珀包裹住的虫子,栩栩如生,却又毫无生气。
  我沿着街道走了很久,慢慢的,周围的景象熟悉了起来,黑白色的大学生从我的身边跑过,叽叽喳喳的,在雾气中消散。
  我用手抚摸着这熟悉的桌子,上面的刻痕如同寻常那样。我坐了下来,背对着阳光,手边的餐盒只被吃了一口就放在了那里。我试探性地吃了一口,没有味道,没有咸味没有甜味没有苦味,什么都没有,像嚼了一块蜡。
  无趣的世界,无趣的人生。
  不知在那里呆了多久,突然,在这个黑白色的世界里,出现了唯一的色彩。那是一个女孩,棕色的头发,淡蓝色的裙子,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她是这片世界唯一的美好,似乎只要她存在,这片空间都能变得亮堂了一些似的。
  天上的云重新开始流动,冰冷的阳光带上了盛夏的温度。我能看见天空中的彩虹,她周围的一切,因为她,全都慢慢染上了应有的色彩。
  她笑着向我伸出手,当我触碰到她时,却从相接的指尖开始,慢慢的化成了五彩斑斓的雾气,和这片空间一起,重新归于沉寂。
  醒来时,天已是大亮。
  头下的枕巾被泪水打的湿透,梦中的绝望和悲伤有如实质般围绕着我。面对餐桌上父亲的询问,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认识那个女孩,虽然年龄稍小,但我知道,那是我的母亲。
  这个梦……是父亲的么?
  他……是我真正的父亲?
  我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是为父亲就在我的身边感到开心,一方面是对他的事情感到迷惑。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为什么他的梦境会是这样子的?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趁着父亲没有注意客厅,我一狠心,往已经调好的馅料里多加了三大勺盐,如果那不是父亲的梦境,他应该会尝出来的吧……

  我也不知自己是怀着何种心情与父亲一起包好了所有的饺子,偷偷咬了一口煮好的,咸的我直接将它吐了出来。
  喝了口水,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父亲,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用筷子夹起一只我做了标记的饺子吃了下去。只见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还是如同之前那般,慢条斯理地咽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问我。
  “怎么了?”
  “爸爸,有没有觉得……有点……咸?”
  “咸?我觉得还好。”
  看着他这副平淡无波的样子,我这才彻底确认了那个梦境,父亲他没有味觉,视野永远是一片黑白,没有感情,无法共情,宛若一台最为强大的战争机器。
  他是组织里最为完美的试验品,战神,Ares 。
  “爸爸。”我听见我的声音有些发涩,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什么?”
  他愣了愣,没有明白我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是我爸爸的事,还有……关于当年妈妈的事。”
  “…………”我们父子二人相顾无言,沉默了良久,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会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分外刺耳。
  “谁告诉你的。”他先放下了筷子,端正的摆好,一双锐利的紫色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周身的气场强大的令人窒息。
  他是Ares,无往不胜的战神。
  我从未这样清楚的明白这一点,虽说他并未隐瞒过他自己的身份,但在我面前,他始终都是那个淡然温和,对我关怀备至的父亲。
  “没有人告诉我,我……看到了。”我不愿示弱,梗着脖子看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别的什么情绪。
  “我看到了你的梦。”
  “梦见……么……我真是……大意了……”父亲用一种骄傲混合着悲伤的情绪看着我,房间里紧张的气氛渐渐消散,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的样子。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爸爸……”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同样的称呼,此时却带给了我不同的感觉。
  “恩?我在。”
  “为什么……你不承认我……”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为什么不猜一猜呢?”父亲鼓励地看向我,唇角微微勾起,他白色的高领毛衣在米黄色的灯光下晕染出温柔的色彩。
  “因为我的能力?”
  他看着我,突然说起了不相关的事情:“她处理的不太干净,你的存在被我查到了,我删除了一切关于你的信息,暗地寻找你,无论你是否是我的孩子,我都有义务去抚养你。”他闭上了眼睛,我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只能听到他依旧平静无波的声音。
  “没想到她将你藏在了离我最近的地方,这一找就是三年。抱歉,我来晚了。”
  “有不少人知道我和她曾经有过关系,我不能暴露出你是我的孩子,这会让人对你的身份存有疑虑。档案上你的身份很普通,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我不能正大光明的认养你,我只能尽我所能,给你一个相对安全快乐的童年。”
  “……母亲她……是怎么死的?”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突然有些不想听到这个残酷的答案。
  “我杀的。”
  毫无遮掩的答案,果然是父亲的风格。不会隐瞒你什么,他只会将事实真相最血淋淋的一面撕扯开给你看,哪怕那是他自己的伤口。
  Ares最令人畏惧的是他的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许墨安静的坐着,孩子的话让他揭开了自己这多年都未曾愈合的伤疤,鲜血淋漓,也不知是怀着何种心情,自己又在那儿重重地捅了一刀,心脏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却让自己体验到了活着的感觉。
  他又看到了那天。
  女孩虚弱的靠在白色的墙上,她身上的色彩似乎也随着她的虚弱变得暗淡,仿佛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心脏有些刺痛,不动声色地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冷冰冰地道:
  “吃饭。”
  听到他的声音,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上的色彩艳丽了不少。
  “许墨!”
  他没有回应,斜眼看了女孩一眼,女孩尽力地对他露出笑容,明媚的令人心悸,宛如他们曾经放过的、即将燃尽的烟花棒。
  见他没有回应,女孩有些沮丧,但还是打起精神自言自语,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我知道现在的你是Ares,我也知道你有你自己的理想,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知道就好。”他打断了女孩的话,眉眼冷峻,不耐烦地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
  “过来吃饭。”
  “噗嗤。”女孩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露出许久未见的俏皮模样:“许墨你知道么?刚刚你的样子,真的很像李泽言哎。”
  “…………”许墨不喜欢从她的口中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他拧着眉,没有说话,冷淡的眉眼染上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过了一会儿,女孩笑累了,慢慢地从床脚挪到桌子前。她没什么力气,连拿勺子的手都有些抖,努力了几次都将食物洒在了外面。许墨有些看不过,默默地拿走了她手里的汤匙,舀起一勺稳稳的停留在她的唇边。
  “张嘴。”
  女孩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但随即便乖乖的张开嘴,任由他进行喂食。他仍旧一句话都没有说,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频率喂着女孩。两人之前流淌着淡淡的温馨和默契,忘却了地点,忘却了身份,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晚春。
  在他收拾完餐具准备离开时,女孩突然叫住了他。
  “Ares。”
  “什么事。”
  “可以暂时将许墨还给我么?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可以。”
  巨大的恐惧仿佛无处不在的阴影,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睁大了眼睛,强行压下了内心的不安,包裹在皮质手套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甚至将手套都刺破了还不自知。
  “为什么。”
  “我……有点累了……”女孩的声音很轻,她漂亮的眼睛慢慢地眨了眨,里面的神采渐渐的暗淡下来,几乎成了灰白。
  不……不要……
  许墨可以听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他的骨节被捏的泛起了青白,嘎吱嘎吱的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好。”他听到他自己这样回答。
  女孩笑了,拉着他的手,像那晚一样,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指,仰头看着他:
  “许墨,给我讲个故事可以么?就是你讲过的那个,海的女儿。”
  “……好。”
  手里并没有书,但他良好的记忆力还是让他完整的记住了那个悲伤的故事。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的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抚摸着女孩柔软的头发,尽量的放缓自己的呼吸,他想让女孩更舒服一些。
  女孩倚在他的肩上,双眼眨了眨,慢慢闭上,她的呼吸平稳,宛如悠长的乐曲,像睡着了一般。他看见女孩身上的色彩正在渐渐剥离,如同老旧的墙皮,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
  “……在听么?”
  他看向女孩的侧脸,眼神温柔,一如从前“许墨”的样子,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一般。风穿过时空,从遥远的过去吹来了初夏的气味,他从女孩的身上拿起一片灰白的花瓣,这娇弱的物事在他手中破碎,化为齑粉。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身体有些冷,青白的手背上显露出密密麻麻的针眼。许墨将女孩抱紧了一些,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依旧在为她讲着那个小美人鱼的故事。
  他的蝴蝶,死去了。
  他的心,同时也死去了。

  “爸爸?”
  看着父亲空洞无神的双眼,我有些担心,不想去思考他刚刚的话,在我心里,母亲是我幼年时唯一的美好,她是我的梦境;而父亲是一直以来默默照顾我、陪伴我的亲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关联性。
  二人我都无法割舍。
  “恨我么?”
  父亲突然问我,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我坚定的回答,直视他的眼睛,此时他的紫色的眼睛里沾染了些许红色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烟花,又像鲜艳的血液。
  “她是被我杀死的。”
  是的,那个傻姑娘是自己的野心的祭品,是自己杀死了她。
  “那妈妈也一定是开心的。”
  看着父亲暗沉的双眼,我突然想起了三岁时那天的雨夜。那天,母亲陪了我很久,一向不爱出门的她带我去了很多地方,直到夜晚。

  “妈妈,你要去哪儿?”
  “妈妈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能……不会回来了。”
  “不去不可以吗?”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为了你,也为了你的爸爸,我必须去。”
  “爸爸……爸爸……是谁?”
  “你会知道的。”母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她棕色的眼睛温柔的看着我,依依不舍地抚摸着我的脸:“如果你见到你的爸爸,替我对他说……”
  “妈妈说,她爱你。无论你是谁,你是怎样的人,她都爱你。”

  窗外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色彩,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兴致高昂的盯着电视,盯着钟表,肆意的挥霍着这一年最后的时间,为新的一年献上美好而诚挚的祝福。
  “5、4、3、2、1,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到了。
  父亲的脸在温馨的暖黄色灯光下变得模糊起来,他没有说话,稍长的额发挡住了他的神色,也挡住了那双令人深陷其中的双眼。
  周围的空间似乎有一瞬间的波动,在父亲的周身突然出现了些许狰狞的空间裂隙,一向游刃有余的他这次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evol失控了。
  “这么相信我么……”
  我听见父亲在那里喃喃自语,没有半分避开的意愿,我咬了咬牙,伸出手,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流在我的手指上汇聚,父亲周身的威压淡了些,我尽力将这些过剩的能量扔向窗外,任由它们在空中炸裂成一朵绚丽的烟花。
  “父亲!”
  我的脸色苍白,第一次使用queen独特的能力,消耗令我有些吃不消。父亲这才反应过来,黯淡无光的双眼慢慢出现了一丝光泽。他站起身,暴躁的空间乱流在他手中宛如驯服的猫咪,快速的归于平静。
  “真的和她一模一样。”他看了我良久,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我很庆幸,你更像你妈妈,不怎么像我。”
  “妈妈她如果听到了,不会开心的。”我也笑了,喘匀了气,注视着桌子那头一如往昔的他:“她那么爱你,更愿意我像你的地方多一些。”
  “…………谁知道呢,她的答案,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很久之后,我的名字已经永远的记录在了evoler的历史中。Prometheus,于黑暗中开拓出光明,人类的引导者,新人类的创造者,传火者。
  普通人类和evoler和谐共处,引导着世界共同进步。所有人都将会具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是evoler,还是普通人,他们都是“人类”。
  “这座新的城市,我将它命名为iridescent,它是我的父母的定情之物,也是……新生的希望。”
  我看向天空,似乎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我笑了笑,庞大的空间屏障展开,将这座城市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淡色的光芒飞入所有人的身体中,我继续说到:
  “它将是人类的诺亚方舟,最后的庇护所,战神的守护将与这座城市同在。女王的恩赐将会使所有人都具有evol的才能,觉醒与否取决于你,当然,等价交换仍然是这世间不变的真理。”
  “我们生于黑暗,将希望的火种传递给下一代的人类。”
  “我将与你们同在。”
                 (传火者•完)

  在黑暗的地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传递光明,这就是我眼中的许墨。
  唔……最后许墨是死了,但是也是和他心爱的人永远的在一起了,脱离尘世,放弃一切,唯有你我二人。
  Prometheus,普罗米修斯,在希腊神话中,是最具智慧的神明之一,最早的泰坦巨神后代,名字有“先见之明”(Forethought)的意思。泰坦十二神伊阿佩托斯与名望女神克吕墨涅的儿子。普罗米修斯不仅创造了人类,给人类盗来了火,还教会了他们许多知识和技能。
  这条线算是……He吧??既完成了悠然的愿望,也完成了许墨和Ares的愿望,世界和平,天下大同??

 
  时间线:剧情中许墨回归组织一两年后。悠然找到许墨,向他道歉,表明心意,许墨威胁她,她并没有走,反而和许墨放肆了一整晚,然后……一发入魂。生下孩子后陪了孩子三年,局势恶化,悠然赴死,她想要保护许墨,保护自己的孩子。再三年后,许墨听说悠然曾经有个孩子,自己悄悄寻找,在B.S的孤儿院找到了小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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