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晓-寒灯无旭

【酒茨】等(下)•夏

  继承上次的报社预警。很久没有更新这个了。
  虐虐虐。
  算是个小系列,这篇是酒茨孩子视角,请联系上篇酒吞篇和上上篇茨木篇观看更佳。
  可以搭配纯音乐十二月观看更佳。

【酒茨】等(下)•夏
  夏不是酒吞陛下最小的孩子,但却是他最喜爱的孩子。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夏在一众皇子中排行第五,上面的四个哥哥博学多才,下面的两个弟弟乖巧伶俐,都各有所长。反观他,不善言辞,耿直木讷,而且一无所长。无论是才学,还是邀宠,夏都不如他们。
  但无论哪次出行,陛下都会带着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行銮上,宠溺地任由他将果子的汁液沾了满手,从不责备他。
  夏总觉得自己不像是父皇的孩子,不似他那些兄弟姐妹,笨的要命,夫子教的东西学了几遍还是不会,拿着书就想睡觉。
 
  “陛下,恕老臣直言,五殿下于读书一道实在是没有天赋,老臣实在是教不了。”
  在父皇前来查看皇子们的课业时,夫子丝毫不顾及他的颜面,直言自己教不了他。夏一声不吭地站在那,眼睛盯着脚尖,也不辩解也不应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惹得门后面偷看的兄弟们吃吃的笑。
  这下父皇肯定会生气了。
  夏这样想着,有点微微的愧疚,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依旧保持着沉默。
  “阿夏的事情,需得他自己说,无论是你还是朕,都无权替他决定。”
  父皇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夏认为的责备,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仍旧是平淡的语气,但却让夏平白无故的红了眼圈。
  “阿夏?你且抬起头。”
  夏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眶里的水珠挤出去,这才抬起头,强装无事道:
  “父皇。先生。”
  父皇瞥了他一眼,似是看出他的异样,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阿夏,你是怎么想的。”
  “我……”夏有些踯躅,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儿。
  “殿下,想说什么,还请直言。”
  太傅叹了口气,他已经做好了还要继续教这位殿下的准备,虽然不愿,但既然陛下开口,作为臣子的他也只得听从了。
  太傅苦中作乐地想着:好在这位五皇子殿下并不顽劣,只是迟钝了些,还算好管。
  “夏多谢先生教诲之恩,只是……父皇……儿臣……不想学了……”
  “老臣定会……恩?”
  太傅刚想习惯性地说几句场面话,却被这位殿下的言语惊呆了。不想进学了?这这这……陛下在此,他安敢如此回答啊?
  “儿臣自觉不是学习的料,故而儿臣不想学了。”
  夏又重复了一遍,毫不在乎众人的表情,他就是这样想的,那为何不能说呢?
  “那你想做什么。”
  帝王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一双深邃的紫眸盯着他这个最为宠爱的儿子,继续问道。
  “还没想好……”
  “那你以后就跟在朕身边学着处理政务吧。”
  放下一句足以让众人浮想联翩的话,帝王转身向他的御驾走去,丝毫不在乎他的话引起了多大的波澜。

  之后的事情,夏知道的不多,也就是听说第二日有众多大臣纷纷上表来弹劾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皇子。
  “五殿下年纪尚幼,且天资欠缺,实非储君最佳人选啊陛下!”
  在夏去他父皇的御书房随侍一旁帮父皇磨墨时,他就不止一次地听到这种言论,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充满了恶意,像他本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天地难容的事,似乎让他当了太子国家下一刻就亡了一般。
  “父皇,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父皇看着他沮丧的神情,表情柔和了一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红发:“你没做错,但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没做错便不会有人恨你的,一切为了利益,人之天性不外如是。”
  父皇的神情好寂寞……
  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沉默地站着,像一头被暂时驯服了的兽。
  “夏,要保护好自己,父皇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所以不要让任何人危害到你。”
  “恩。”
  夏抬眼看了看父皇苍白的头发,抿紧了嘴唇,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夏觉得父皇对自己的要求实在是太低了,无论自己拿出什么样的成绩,父皇都会摸着他的头发微笑颔首道:
  “很好,吾儿长大了。”
  他的汤沐之地被父皇大方的圈了一个郡,全部给了他。且不谈那些兄弟们的嫉恨,单是他拿到这诏书时都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慌慌张张地跑去面见他的父皇。
  “父皇!”
  “嘘,五殿下来了?陛下刚刚睡着,昨晚陛下又是睡的极晚,殿下若无大事将折子给老奴就可以了。”
  “父皇睡下了?”
  夏有些羞赧,为自己的莽撞不太好意思,想了想,拱手对一直随侍在父皇身边的公公道:“那夏等父皇醒后再来。”
  “是皇儿来了么?”大概是外面的动静吵醒了一直浅眠的帝王,也或许是他从未睡着过,他命左右开了殿门,传话道:
  “让皇儿进来。”
  “喏,殿下请吧。”
  夏踏入父皇的寝殿,这里不似他人想象的那般华贵,反倒是简朴的很,平日也只有一个老太监随侍身旁。
  父皇显然是刚醒,托着头半倚在榻上,一头白发不加束缚的垂落下来,没了华服的遮掩,看起来没了平日里那副威严厚重的样子,像是普通人家的男子。
  “阿夏怎么来了?”
  “父皇给儿臣的汤沐之地过大,儿臣自觉未有尺寸之功,受之有愧,特请父皇收回。”
  夏思索了一番,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慢慢的说了出来,完全不顾及任何后果,或者说他完全不怕他的父皇会因此责备他。
  所有人都承认,酒吞陛下是个好皇帝,即便手段酷烈了些,但在民间风评却是极佳。但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对待皇子们从来都是冰冷无情,皇子们对他颇有微词。而对于夏而言,他只是他的父亲,一个普通的、疼爱他的父亲,仅此而已。
  所以当夏见到自己扰了父皇休憩时并不慌张,被叫进来也没有诚惶诚恐,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
  无需猜疑,无需算计,他只是他的父亲,寻常人家的孩子面对父亲会有所顾忌么?
  “可是有什么在外面说什么了?”
  父皇挑了挑眉,招了招手,让夏离他更近一些。
  “无有,只是夏心中有愧而已。”
  “朕送出的东西,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份礼物,你受的起,就当是父皇给你准备的成人礼。我皇家天威,不能让旁人小视了。”
  “父皇……”
  “吾儿也长大了,以后需得学着养上些人,作为主君,给他们的赏赐可不能轻了,你平日里的钱可不够用,这一郡之地才算是勉强。”
  “可……可夏没资格豢养门客,也没有人看得上夏的……”
  夏眨了眨眼,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些,他总是一个人,无论干什么都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你啊你啊,比起你那些兄弟们可老实多了,你大兄门下百余人,其中还有三公九卿这一级别的朝廷众臣,阿夏你难道没有这个心思?”
  “我……”夏摇了摇头,他真没这个心思,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对于他而言,一个闲散王爷也就足够了。
  “儿臣自知愚钝不堪,长兄之才十倍于我,对国对民都是极好的选择,父皇可莫要如此说了。”
  “傻孩子。”
  父皇看着他,神色柔和,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透过他看到了7什么人。
  “朕自是知道你的。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朕给你这些,是防止你那些兄弟们欺负你,养上几个出谋划策的策士,那些暗箭也能应付的了,这样,父皇才能放心你。”
  这下夏才放下了心,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那儿臣多谢父皇。”

  夏总是觉得父皇对自己的喜爱是有原因的。那双深邃的紫眸不仅仅是看着自己,还是在透过他看着另外的人。
  是他那从未谋面,也从未有人提及过的母妃么?
  夏不知道。
  他失去了幼时所有的记忆,一点点都不记得。听父皇说是他身体不好,幼年时生了一场大病,虽然险死回生,但记忆却是失去了,连话都是后来才学的。
  每次去问起父皇时,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父皇却避而不谈,搪塞道:
  “你身子弱,朕关心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不必多问,回去吧。”
  夏心中奇怪,暗暗调查这几年在宫中病死的妃子,却发现没有疑似任何他母妃的人。母妃的存在,似乎被人有意抹去了一般。而且当年也没有任何当事人留存在世,让他想找人问也不能。
  夏总觉得自己是知道的。
  他总会梦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温暖的气息。那人也不凑近他,只是远远的看着,看一会就走了,什么都不说。
  第二日起来,他的枕巾总是湿的,头疼的厉害,甚至好几次都大病了一场。夏不敢告诉他的父皇他的梦,生怕对他过于关心的父皇命太医点那种安神的香,这样他就见不到那个人了。
  而且更加让他怀疑的是一次侍奉在他父皇身边的小太监的言语,那是他无意中听到的。那是他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他母妃的存在。
  “咱家在陛下身旁侍奉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见到陛下急成这个样子。”
  “可不是嘛,你看,五殿下这一病,整个宫里谁不是战战兢兢的?大家甚至都怕五殿下一旦出了点事,陛下再像几年前那样让宫人陪葬了。”
  “咳,慎言。”
  “怎么?咱家说的不对?那位主儿殡天那会,日子可真真不好过呦。”
  “谁说不是呢?虽然那位主儿没有任何名号,可陛下明显还是记挂着人家呢,五殿下这样的资质都能得到陛下如此宠爱,那还不是那位主儿的遗泽么。也是因为那件事,咱们这些宫人啊,可就再没有得到陛下的信任喽。”
  可惜,夏还没听全,说话的两位太监就被抓住了,被拉出去打了十几棒,从此他就再没有听起有人谈起这事儿了。

  夏想要自己查这件事,然而,他太高估自己了。
  他自幼体弱多病,听说是早产又没有受到好的照顾,这才患了痼疾,成天手脚冰凉,连一点儿风寒都受不得。
  在他十七岁那年,他病倒了,这一病,就再没有起来。
  病情缠绵了整整一年之久,这一年,这宫里谁都没过好。夏宫里的太监宫女被换了一批,其他人也成天战战兢兢,生怕因为扰了五殿下而被拉出去打板子。其他皇子嫉妒不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皇甚至将办公的地点都搬到了夏那里。
  “他有什么好?!父皇如此偏心于他,凭什么?”
  “哼,还不是他那个逆贼家的母妃?”
  “二哥,慎言,小心被父皇听到。”
  头脑昏昏沉沉的夏偶尔会醒,每次都能看见父皇就陪在他的不远处,有时在批改奏折,有时甚至什么都没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父皇……”
  “皇儿醒了?”
  夏睁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他的父皇。
  父皇瘦了,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愈发病态,那头苍白的长发没有束起,只是披着,不加束缚的散落下来,看起来倒是比他还要病态些。
  夏咳嗽了几声,金色的眼珠亮了些,脸色灰败,嘴唇发青,那头火焰般的红发似乎也慢慢褪下了色彩,但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然样子。
  “咳咳咳咳……呼……是儿臣太不中用,惹得父皇担心……”
  “你我父子,何必在乎这些。小时候你的警惕心很强,很长一段时间离了朕就会哭,哭的打嗝,有好几次差点窒息,让朕好一阵担心。”
  说起从前的往事,父皇整日阴沉的脸色也好了些,他伸手揉乱了夏的头发,略高的温度慰贴了夏的心。夏的长发干枯了,不复从前的柔亮,像杂草一样。
  “父皇……母妃之事……您还是不肯告诉我么……”
  “…………”
  “父皇,儿臣不想带着遗憾死去,求您了,告诉我。”
  “……听话,就乖乖养病,莫要思虑太多。”
  听着这话,夏突然破天荒地笑了起来,即使是在病中,他这笑容也显得惊艳无比。
  他本就极为俊秀,与他的父皇极为类似的红色长发和更加秀雅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比他的父皇多了些柔和的秀美。只是因为平时他都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才让人忽略了他的容貌,这下子却完完全全地凸显了出来。
  “父皇,阿夏很感激您。但儿臣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儿臣的身体,儿臣自己知道,或许……撑不了多久了。”
  “别胡说!”
  “是真的,父皇,您也别总是难为这些御医们了,我想您也知道,儿臣治不好的。”
  “…………”
  见父皇没有说话,夏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睛渐渐合上,他又倦了,
  “……既然父皇不想说,那就罢了。儿臣再睡一会儿。”
  “好。”
  见他的父皇重新拉了他的帘子,夏重新睁开眼,笑得苦涩无比:
  “父皇……可惜,儿臣……已经知道了……”
 
  当帝王接到他最心爱的孩子病危的消息时,他正在上朝,这显然激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顾不得满朝的文武大臣,帝王直接撇了所有人,直接向夏所居的殿里而去。
  “阿夏!”
  “父皇您来了。”
  夏此时醒着,脸色苍白,但精神还算是不错,看到这儿帝王显然是松了口气,也顾不得这有欺君之嫌了,对身边的太监笑骂道:
  “瞎说什么,吾儿不是好好的么!”
  “是儿臣自己说的。”
  “阿夏?”
  “我要死了。但死前想见父皇一面。”
  看见父皇露出惊愕的神色,夏有些难受,但还是强忍着说了下去:
  “我想起他了。”
  “完完整整。”
  “父皇,您是知道的,儿臣没有幼时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但这次病了反倒是慢慢想了起来。那座冷宫,那座孤山,高高的灶台,还有一直缠绵病榻的那个人。这几日儿臣一直在做梦,他总是来,他总是坐在儿臣身边静静地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看得出来,有好几次,父皇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想要打断他,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直到夏讲完。
  “他……还好么?”
  “我不知道。”夏轻轻摇了摇头,眼睛里露出一丝惆怅:“他没有对我说过话,也没有拥抱过我,只是看着我,就只是看着我。”
  “他……是不是还未记起我?”
  “唉……”
  父皇长叹了一声,俯下身,拥住了夏。
  “阿夏你莫要多想。他爱你,比父皇更加爱你。父皇不告诉你,一是怕你的身体出事儿,二是他的家族在朝堂上臭名昭著,父皇虽有心替他平反,但当年你的母父太过于耿直,惹了很多人,到后来铁证如山,父皇也不好将所有的一切推倒重来。”
  “他从来都是爱你的,哪怕他忘了你,也是记得要保护你。”
  “儿臣知道。”夏笑了,带着些满足的味道:“我没有婴儿时期的记忆,但印象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他会抱着我,用猩甜的液体喂我,给我唱好听的歌。”
  “我从未怪过他,他将我生下来,拼尽全力的养育我,即便我的身子不好,但我也是实实在在的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有他和父皇你的关爱,儿臣已经满足了。”
  “只可惜……儿臣福薄,没命享受这一切。”
  夏的声音渐渐小了,变得模糊起来,他睁着眼睛,期冀地看着他的父皇道:
  “父皇……母父……母父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么……”
  “……茨木。他名为茨木,是朕的梓潼,你的亲生母父。”
  “好,儿臣记住了。”夏喘了口气,看着他的父皇,还有那个依旧模糊的人影微笑。
  “父皇保重,儿臣……去了。”

  明帝三十一年,皇五子歿,明帝甚哀之,日皆素服,命京城三日不得歌舞,追封其母妃——废后茨木,封皇五子夏齐王,封地茨木郡。
  三十四年,为罪将将军府翻案,将废后茨木遗骸迁至皇陵,复其后位。
  同年,追封故皇五子为太子,以太子礼日夜祭之。
  三十五年,明帝崩,与前皇后茨木共葬于皇陵。
                     (全文完)

  啊……终于完结了一个坑,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唔,有一点需要解释,就是酒吞为啥不给夏说茨木,一个是怕夏生病,毕竟夏一想这事儿就脑阔疼,一个是怕夏知道了茨木的身份闹着给茨木平反,茨木出身将军府,后来将军府被诬陷叛国,酒吞也没办法。而且这样不告诉他对他将来继位也好,身上没有污点嘛。但夏挂了,那就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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